第31章 悲小的潮湿(1/3)
正对贡嘎的山峰半腰，康赭面表情地看着汤于彗小心翼翼地抱着他，仰起担忧的脸，很想直接别过头去，或者说你别看了。
他知道自己的手在抖，但他的心里其实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感觉。
每次都抖，康赭想起来甚至觉得有点好笑。
但这次他没有再面含讥讽地注视着那面镜子，就好像被人抱着的话，就可以不必假装不累地站在它面前。
康赭又想抽烟了，也很想真的叹口气，或者睡次醒不醒来都所谓的长觉。
康赭冷淡地看了会儿自己没什么波澜的内心，觉得除了把仿佛柴火烧尽以后、倦怠的灰尘以外，好像什么都没有。
唉，别看了。康赭疲惫地想，别看我了。
我要把你打碎了。
面前的人声息地被他抱着，汤于彗下意识地有点慌，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，只能用自己喜欢被安慰的方式，显得有点笨拙地抱着康赭。
康赭刚才那种声又冷静的颤抖让汤于彗的心里陡然空空荡荡地疼，此刻即使抱着他也没有什么实感，就好像抱着团马上就要滂沱、然后消失在天空的积雨云。
但那种让他哭都哭不出来的共情仿佛只是汤于彗瞬间的错觉，康赭很快就停止了颤抖，很平静地把汤于彗的手拿了下来。
汤于彗呆呆地站了会儿，康赭点了支烟，抽了半朝着天空吐出截慢而长的烟雾，然后停了下来，对汤于彗熟悉地笑了笑。
汤于彗看见他几乎是有点松弛地咧了下嘴角，然后把没抽完的烟碾掉了，走了过来，牵起了汤于彗的手。
他听见康赭仿佛叹息样地道：“算了。”
汤于彗被康赭言不发地牵到了那块石头面前。
出乎他预料的，那就是块普通而巨大的石头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，唯引人注目的就是像是被人后来搬过来的痕迹。
刚刚在远处看到的飘扬的带状物，离近了细看，汤于彗才发现它是条红的幡，被系在棵高大的冷杉枝条上，上面写着藏。
汤于彗看不懂写的什么，但感觉很像个名字。
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会儿后，康赭终于开口了：“上次你去我家的时候，我阿爸是不是跟你提到了我的个朋友。”
汤于彗心里莫名地颤，就像某种猜测得到了印证，他小心翼翼地轻声道：“记得。”
“我就知道，”康赭淡淡地笑了笑，“我阿爸摆出那副表情，看就是想起他了。”
“阿赭……”汤于彗不知道说什么，讨好样的很乖地牵了下他的手，把自己柔和的软肉抵在他的掌心里。
“你们有点像，但没有多像。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，他叫桑吉，但这里埋的其实不是他，”康赭回捏了下他的手，突然转过来问了汤于彗个问题，“你知道藏族只有罪人才会被土葬对吧？”
汤于彗愣了下，很小声地道：“知道……”
康赭不怎么温柔地捏了下他的指腹，“你不用这么小心说话，他也不是我埋的，而且灵魂不在这里，他听不到，也不会介意。”
汤于彗不知道说什么，正想再轻声地、不那么笨拙地说些适合的话来安慰，却听见康赭在他旁边，平而缓慢地道：“我的才在这里。”
汤于彗猛地抬起头，嘴唇意识地张开，两人牵起的手猛烈地晃了下。
康赭没有看他，自顾自地讲了下去：“这里只埋了些他曾经用过的东西，像衣服，书，还有别的什么，应该是吧，我猜他也就这些东西了。”康赭很淡地笑了下，“什么都没有，我就搬了块石头过来。不过在这里好歹是能看到雪山。”
“他的尸体我们没有找到，应该早就在山里被泥水冲走了。”>